在防腐涂料领域,外资品牌曾长期占据话语权,从重大工程招标到核心技术研发,似乎都难寻民族企业的身影。但如今,一家年营收不足2亿元的民营企业,却接连拿下南极泰山站、北京大兴国际机场、青岛胶东国际机场等众多国家级项目,甚至在细分赛道让外资品牌“望其项背”。它就是青岛中氟氟碳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中氟”),而带领其突围的,是一位25岁就敢“闯江湖”的创业者宋兆斌。作为细分市场的隐形冠军,它靠什么取得技术优势?又如何在价格内卷的市场中实现连续4年20%增长?
25岁闯“江湖”:从“懵懂创业”到找到细分赛道的“金钥匙”
2007年,当多数25岁年轻人还在为毕业求职奔波时,彼时的宋兆斌已经揣着“想赚钱”的直白想法,创立了青岛中氟。在与涂料采购网深度对话中回忆起创业起点,他并不讳言当时的年少轻狂。其笑言:“太年轻创业,思维方式不成熟,不建议盲目模仿。”尽管如此,但正是那股不怕输的闯劲,成为日后宋兆斌能抗住困难的底子。
这份闯劲很快有了回报。2012年,青岛中氟的规模就突破了几千万,这在当时的中小涂料企业中已十分亮眼。可宋兆斌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他坦言:做到这个规模,突然发现没了可复制的榜样。接下来的两三年,他带着团队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展会,从建材到化工,从民用涂料到工业防腐,把能尝试的方向都试了个遍。
迷茫的根源,在于认知的瓶颈。在宋兆斌看来,创业初期赶上了行业红利,可当企业有了体量,才发现自己对产品、对行业的理解远远不够。
“不是不想发展,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发力,就像汽车挂了空挡,再踩油门也没用。”宋兆斌直言道。
而转机,则藏在青岛中氟最初的“高起点”里。早在2007年创立时,青岛中氟就没跟风做低端涂料,而是直接切入了FEVE氟碳涂料这个细分赛道、当时行业内不少同类产品的耐盐雾性测试要求仅200小时,而对青岛中氟来说,1000小时只是“打底标准”。“正是这段积累,让我们在迷茫时能沉下心来。”宋兆斌说,既然找不到方向,就先把擅长的事做透。
基于这份沉淀,青岛中氟开始梳理业务边界,先是深耕建材领域,将氟碳涂料应用到雕塑、园林等户外场景,解决了户外产品“易褪色、易腐蚀”的痛点;紧接着又意识到“单一增长易受波动”,在2018年主动向化工、能源领域转型,把超耐候防腐的优势延伸到更广阔的工业场景。
真正让青岛中氟在细分赛道站稳脚跟的,是海工储能箱水性氟碳防腐涂层的研发。海洋大气环境“高盐、高湿、高温、强紫外线”,储能箱维护成本居高不下,而当时水性氟碳涂料还是新生事物,不仅原材料基础薄弱,更没有针对海工场景的长效产品。“别人觉得难,我们却觉得是机会。”宋兆斌说服供应商联合研发,从实验室小试到中试,再到产业化落地,整整花了两年时间。
最终,青岛中氟拿出了一套完整的涂层体系——水性无机富锌底漆、水性环氧云铁中间漆、水性氟碳面漆。这套体系不仅绿色环保、低VOC排放,还把海工储能箱的防腐蚀性、耐候性提升了一个档次,直接推动行业标准升级至HG/T4104-2019.至此,这家曾经“找不准方向”的企业,终于在细分赛道打出了自己的品牌。
长征精神逼出来的“自给自足”:从“缺芯少料”到掌握核心主动权
海工项目的突破,并没有让青岛中氟停下脚步。宋兆斌很快发现,水性氟碳涂料的发展,在原材料端屡屡被“卡脖子”,毕竟没有合格的树脂成膜物,再先进的配方也做不出好产品。
“当时国内的水性含氟乳液、高性能乳液,要么几乎空白,要么技术瑕疵,想找靠谱的原材料都难。”宋兆斌直言。
鉴于此,青岛中氟找了不少国外原材料厂家,尽管成本大幅增加,但却换来了涂料应用的突破。“我们是被逼出来的,就像红军长征,没路可走的时候,只能自己闯出一条路。”宋兆斌说,单纯依赖进口不是长久之计,他随后开始组建团队,挖掘优秀工程师,自己研发氟树脂和高性能树脂配方,再交给上游厂家代工。
这段“自给自足”的经历,成为青岛中氟的“宝贵财富”。通过研发树脂,团队摸清了玻璃化温度等关键指标对涂料性能的影响。“以前只懂涂料配方,现在上游原材料的逻辑基本都摸透了,这实打实为后来的产品迭代打下了基础。”宋兆斌坦言,当时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必须把这个坎迈过去,可回头看,正是这份坚持,让青岛中氟掌握了核心主动权。
2023年,青岛中氟拿到了国家工信部“专精特新小巨人”的称号。宋兆斌笑谈:“颁奖时,青岛工信系统的领导开玩笑地说道——这个奖真不想给你,其它获奖企业都是十几亿规模,你们青岛中氟还不到2亿。”在宋兆斌看来,玩笑背后,是对青岛中氟“专精特新”的认可,这个称号要经过财务、案例、应用等多轮考核,绝非“凭规模取胜”。
这种定制化能力,让青岛中氟积累了一批合作十几年的老客户。“外资品牌体量太大,很难兼顾每个客户的细节要求,而我们能沉下心来跟客户磨合,从涂层体系到验收标准,再到工况适配,一一调整。”宋兆斌说,更难模仿的是团队的理念,其认为,“以客户为中心”,就是要明确“谁是客户”、“如何满足需求”、“怎么持续提升”,每个环节都要落到实处。而要解决客户的困境,持续创新能力是重中之重。宋兆斌认为,青岛中氟对技术研发的执着,对细节的打磨,是慢慢沉淀出来的。
国产替代微观超越与宏观不足:从“项目突破”到思考行业未来
如今的青岛中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创业”的小企业。它的产品,应用在全球最大的青岛胶东国际机场不锈钢屋面、北京大兴国际机场的关键部位以及哈尔滨大剧院户外构件等各类国家级项目。但其中让宋兆斌印象最深的,还是中国第4个南极科考站“泰山站”项目。
“泰山站的环境太严酷了,常年零下几十度,1月份只有短暂的融冰期,温度能到零度以上。”宋兆斌说,更关键的是,这里的涂装“一次成型,不可维修”,毕竟没人能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重新刷漆。
“当时,有诸多外资品牌参与竞标,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青岛中氟。我们顶着巨大的压力,生怕出问题。现在快10年了,反馈一直很好,而这份信任比什么都珍贵。”宋兆斌颇为自豪的感叹道。
泰山站的突破,让宋兆斌对“国产替代”有了更深的思考。他认为,当前的国产替代,呈现出“微观超越、宏观不足”的特点。从微观产品来看,青岛中氟针对细分工业化终端产品,在指标、性能上已经超过外资品牌。如今,第三方检测和客户反馈都能证明这一点,除了重防腐等少数领域,80%以上的应用场景,国产涂料完全能替代外资。
但从宏观来看,差距依然存在。“外资品牌做了一两百年,他们对涂料的理解,不是一个配方能概括的,而是一种全局的意识形态。”宋兆斌打了个比方:“就像衣服,不是料子不好,也不是版型不对,而是那种长期积累的设计理念和工艺细节,不是一天两天能赶上的。”
在宋兆斌看来,国产替代要走得更远,需要两个“必要条件”。第一个是公平的招标平台,其坦言,十几年前,很多工程招标会注明“仅限外商独资品牌”,内资企业甚至连参与机会都没有。现在虽然看不到这类表述了,但希望更多省市级、国家级项目能向民企开放。第二个则是“统一的评价标准”,有些项目招标,会给外资品牌额外加5分,这对国内企业不公平。宋兆斌呼吁,希望国营、民营、外资能在同一标准下竞争,一碗水端平。
这也是宋兆斌给企业起名“中氟”的原因,“中”代表中国,“氟”代表氟碳涂料,宋兆斌说:“我们希望有一天,在这个细分赛道上中国企业能做到世界一流。客观来讲,现在离世界一流还有差距,但国内一流是能达到的。”
如今,青岛中氟把目光投向了风电新基建领域。“风电需要超耐候涂料,不仅要防腐、耐候,还要考虑实际应用中的损耗。”宋兆斌说,团队正在研究一个新方向,比如风机服役五年后,涂层的状态如何?能不能通过改进涂层,让风机的发电量提升20%?如果能做到,这显然是行业巨大的进步,比单纯比拼价格和基础性能更有意义。
从25岁创业的“闯劲”,到被逼出来的“自给自足”,再到对国产替代的深度思考,青岛中氟的18年,是民族防腐涂料企业突围的缩影。它证明,即使在外资主导的领域,民族企业只要找准细分赛道,沉下心做研发,也能打出一片天。而宋兆斌和青岛中氟的故事,还在继续,毕竟,国产替代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